首页 汽车 体育 旅游 情感 生活 文化 社会 新闻
您的位置:首页 > 社会
访谈|黄梵《一寸师》:纸上重建的“故乡”
编辑:小编
2020-01-18 07:52:26

点击上方“蓑翁论书”蓝字,即可关注本公号。

黄梵

十五岁参加中考,成为黄冈地区中考状元,十六岁参加高考,成为湖北名校——黄冈中学首批高一考上大学的理科高材生,毕业后留高校任教,后为文学理想而离开教学岗位,成为作家,兜兜转转,又回到高校教文科,这就是黄梵的传奇经历。

黄梵的创作一直以诗歌为主,出版过诗集《南京哀歌》《月亮已失眠》等。相比之下,其长篇小说创作并不算多,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9年3月出版的《一寸师》是他继《第十一诫》《等待青春消失》《浮色》之后的第四部长篇小说,写“一段重返故乡的少年路”“一座容尽了尘世纷纭的古镇”“一群在无常中如常活着的小人物”。

每个人都有故乡情结,故乡也是不少作家写作的重要源泉,如高密之于莫言,耙耧山脉之于阎连科,美国南方之于福克纳。作为一个小镇青年,黄梵的故乡写作跟他们不尽相同,给人的感觉是特别“真实”。用黄梵自己的话来说,《一寸师》70%左右的内容都有现实生活依据。黄州并不仅仅是他的故乡,更有中国很多小镇的共性和影子。于是,在小说正文开始之前,我们看到一张手绘的《老黄州镇主要街道示意图(曲丹儿手绘)》,引子部分写“作家黄梵(我)”的同学姜浩来拜访他,后来姜浩登山失踪,“我”得到了他的手稿,由此开始了对故乡的寻访。看完全部26个故事再回头看最开始的那张地图,我们发现,原来所有地名都是真实存在的。26个故事,不仅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的黄州,甚至不少在今天的小镇依然存在。那么,书中寻访故乡的“作家黄梵”是否就是现实中的黄梵?全书的内容,哪些亦真,哪些亦虚?带着这些问题,笔者在南京万象书坊采访了黄梵。

孙海彦:您一直把故乡黄州作为重要的叙写地,您的故乡记忆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呢?

黄梵:从本质上来说,作家写作是有“根”的,而这个“根”形成于成长期,即小学到中学。这段时间(7—16岁)我一直在故乡黄州,它奠定了我一生的思维方式。其他作家写故乡,如福克纳把真实的(美国)南方和理想的南方进行了中和,莫言的高密很大程度上带有虚构性。我跟他们不一样。真实的黄州是我所有写作的原型,40年来我是围绕这个物质原型来思考,并不企图虚构它的街巷、格局,这也是在《一寸师》中附了老黄州地图的原因。但我希望以成熟的理解方式,把它透彻地呈现出来。在这次大规模写黄州之前,我以前所有作品也都间接提示了黄州的存在。《第十一诫》里,黄州是一个疗伤的地方,《浮色》里,它是跟大城市南京对比的小镇,我很多的诗歌里,黄州是一个抹去了记忆的地方。

年轻时觉得黄州很落后,体会不到它置身历史的那种美感。中年以后,突然觉得自己过于西化,觉得那种西化中的傲慢特别肤浅,这时才发现了黄州落后的美,可惜这些美只留驻在过去的风物上,而那些风物都毁掉了,为此我写了很多诗歌。经过40年的岁月漂洗,现在我才找到了讲述它的可能,就是把失去的故乡,用成熟与合乎人性的方式呈现出来,这就是《一寸师》构建的黄州,一个比现在更真实的黄州。书里也有虚构,但跟莫言的虚构很不一样,我不虚构实物,只虚构小量人和事,但着眼还原气氛,提供理解。比如,即便在那样一个缺衣少食、封闭的年代(上世纪70年代),他们不只有悲、离,也有欢、合,也有现在的那些小确幸。这样年代就不是特别重要了,人性和生活也就变得永远鲜活,那时吃一顿红烧肉的满足,也就不亚于现在得了一个大奖。

孙海彦:是的。

黄梵:这本书主要聚焦于人性。比如学雷锋做好事,小孩子编造故事受到表扬的心理,并不只属于那个时代,同样也属于我们这个时代,具有普遍性。同样,黄州也不仅是个案,它也是其他中国小镇的代言。

孙海彦:西北是另一个很重要的叙写地,这源自您什么样的生活体验呢?能否谈谈您生活当中的西北印象以及自己文学创作当中的西北印象,两者之间有着怎么样的互动关系呢?

黄梵:西北是我7岁之前的童年生活世界,我的胃比思想更忠于西北,比如我至今喜爱面食。父母在我成长期间一直在西北,我16岁上大学他们才回来,所以他们在我的印象中就等同于“西北”。我后来跟父母是有一定疏离和嫌隙的,觉得我跟他们互相不理解。父亲去世后,我突然发现我对他真的不了解,后来就花了时间去了解他的人生,发现原来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,甚至在文学、哲学和球类等爱好上也一样。这样一来,我就对西北进行了一个探索,这些探索也把我自己的很多西北记忆激活了。这些我都写进了《浮色》。

我的小说里既有南方情结,也有西北情结,这赋予我的写作有两种不同的特质。西北对我的影响,在于对人生、人性、人类的整体把握,相对而言,南方让我懂得也要重视写作技艺。

孙海彦:小说主角姜浩的秘密爱好是登山,小说也是由姜浩登山失去联系而引发的,这跟您个人的生活经历有什么样的关系,小说中又进行了哪些艺术化加工呢?

黄梵:登山的人物原型是我黄冈中学的同学钟扬。他文科好,我理科好,本来他应该当作家,我应该当科学家,后来我俩反过来了。他有一个了不起的成就,就是在西藏采集了4000万颗种子,曾经在6000多米的雪山上找到了高山雪莲。我把姜浩的爱好设置成爬山,在爬雪山的过程中失踪,“我”得到了他的手稿,算是我对钟扬的一种文学怀念。

姜浩其实有好多原型,有的原型就是我,有的是我的同学甚至低年级的同学,有的故事原型还发生在南京。有些虚构对还原故乡的气氛、人性十分有帮助,因为把这样一些事放在那个年代的小镇,会显得更加自然。

孙海彦:写作构思时就把钟扬的故事定好了?

黄梵:引子是最后写的。

故事和批注写得差不多的时候,我考虑以什么方式来提供整体的逻辑线索,如果直接呈现文学上就太笨拙了,比如,如果这个手稿就是“我”的,那批注是谁写的呢?所以,还是需要另外一个人。设置成他失踪后,“我”得到手稿回故乡寻访,这样就很自然。这时我想到了钟扬,他在西藏的传奇经历也特别适合姜浩的性格。姜浩在小镇其实有很多心理上的挫折,《山墙》里那个高墙随时可能会倒,他天天在高墙要倒塌的心理压力下生活,会产生心理畸形。

孙海彦:还有《标兵》,写爬高墙的事。

黄梵:对,是有这种对墙的情结。他在成年后要摆脱这种心理障碍,就去征服雪山,相当于自我疗愈。但大家并不知道他最后的精神状态,因为他失踪了,这样就为小说26个故事的引出,提供了一个充分的理由。

孙海彦:故事的写作也是按照1—26的顺序吗?

黄梵:不是。很多作家的写作都是卡片式写作,尤其是这种由短篇故事构成的长篇,比如纳博科夫。我一开始采取这种方式,是先把触动大的写下来,并不管最后的实际顺序。也比较巧,很随意的卡片式写作,写到25个故事的时候,正好从小学到中学,构成一个完整的少年链条。

《宋老师秘史》是最后补的。我对《掺沙子》中宋老师的单一形象不满意,她的一些表现就是因为单纯,单纯的人一旦投入爱情,一定会缔造传奇。《宋老师秘史》写她和渐冻症老师的爱情传奇,故事原型在南京。我觉得小说的真假是在纸上,就看纸上提供的情景是否能说服读者,这也是我一贯构造小说的重要考量。渐冻人的故事发生在那个年代非常正常,在小说里也显得很真实。

孙海彦:小说的结构很有意思,由引子加上26个相对独立的故事构成,每个故事后附有“作家黄梵”的点评,虚虚实实,有“真亦假时假亦真”的韵味。您为什么会采用这种写法呢?

黄梵:40年来我一直在找表达故乡的合适方式。现在这种故事加批注的结构,既可以表现出当时的真实人性,他们置身生活的喜怒哀乐,同时也能够传递出一些遗憾,不惊扰原来的故事和人物。“作家黄梵”的批注,可以提供不同的时空观、价值观、前后命运的对比。构成小说的每个故事篇幅很短,它只提供故事和过去的时空,但怎样知道人物后来的命运呢?直接写他们现在的命运,必然会干扰(上世纪)70年代的纯真故事。用批注就很超脱,既可以夹叙夹议,又可以提供命运的结局,这种对比会让读者产生很多感慨和思考。

孙海彦:小说以《一寸师》为题,讲述的也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,这个题目是如何想到的呢?能否详细谈谈它的寓意?

黄梵:小说最关键的就是这个名字。我们过去认为,能给孩子教诲的老师,无非是学校的老师,家长、父母的亲朋好友等。其实我们忽略了很多东西,与你擦肩而过的人,弥漫在小镇上的某种期待,都可能成为孩子的老师,我把所有这些都称作“一寸师”。“一寸师”不一定是人,可能是一件事、一种期待,他影响你的、给予你的教诲不是一丈、一尺,是一寸,不多但必不可少。如果能意识到影响自己成长的,是万花筒一样的世界,我们看世界的眼光就不一样了。

举个例子,我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,那个年代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很容易变坏。我本来也该变坏的,恰恰是七毛(小说中二道巷孩子王七毛的原型)给了我情感支撑,他用兄长之爱代替了父母之爱。有了情感支撑,我就保持了单纯,就在学校用智力“建功立业”,成为一个好学生,这要感谢七毛。

每次我都答应七毛翻墙去看电影,每次到了院墙跟前又会逃跑,为什么?现在回想起来,我逃跑是因为奶奶的期待,她希望我不要学坏。这种期待是怎么影响我的呢?有时候我提前放学回家,会看到奶奶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泣,念叨我的名字,自责这个孩子学坏了,是她的失职。每次我窥探到这个情境,都蛮受震动的,这比打我更具力量。这种期待一直潜移默化影响着我,每次我要跟坏孩子做一件“非”的事情,“是”的期待就开始起作用,让我回头。奶奶的这种期待也是我的“一寸师”。

孙海彦:这本书是您成年以后写童年的故事,现在看故乡的眼光跟当时是不一样的,能具体谈谈不同之处吗?

黄梵:书里有一部分保存了儿时的那种感觉,特定时期的小确幸。如《人体》这个故事,两个小孩子探索人体,看人体画册,这是真事,看完画册幸福了一段时间,这个层面保留了。但认识层面是完全不一样的。小孩内心是不会有历史感的,他们只愿意面向未来。当时小镇不停地拆城墙、城门,小孩子觉得好,觉得是进步。

他们觉得小镇的生活太老套。其实当时我们小镇很有民国范儿,可我就是想早点离开小镇。第一篇《返乡》,讲从大城市兰州回来的姜浩有点看不起小镇,炫耀自己是大城市的人,而且要七毛认定兰州是中国最大的城市。两年后,姜浩母亲从兰州回来发现他不会说兰州话了。他问七毛,为什么感觉不到自己在说黄州话,他觉得说黄州话很丢脸。最后一篇《大码头》写姜浩离开小镇。这个结构也符合孩子当时奔向未来的想法。

现在我觉得小镇恰恰是中国历史上的立足点,这样一个小镇居然就在我面前一点点消失,太可惜了。南京在风物层面,小巷子包括城墙,都能让我想起黄州,它某种程度上是我故乡情结的投射。我经常不厌其烦地写南京,深层是我在不厌其烦地写黄州。

《背单词》后面我写了一个批注,那是真事。40多年没见面的小学同学到宾馆来看我,临走前和我一起走到窗户跟前,观看黄州的夜景,有同学问“家乡美吗?”,我说“美”。但我内心是有保留的,我知道他们心里是非常骄傲的,因为他们觉得家乡有摩天大楼了。我承认他们有骄傲的理由,但我的故乡已经失去了历史感,《一寸师》某种程度是在纸上重建一个有历史感的故乡,重建的依据大部分是真实的,也有少量的虚构。但不管怎么虚构,人性、人际关系、小镇氛围是真实的。

孙海彦:书中妙趣横生的插图与文字相得益彰,能简单谈谈书中的插图包括其编排、设计用意吗?

黄梵:在《钟山》杂志发表时是没有插图的,我觉得有些遗憾。我很想为小说提供一个历史的画面情境,虽然一旦画出可能会把情景固化,但因为故事有很多细节描绘,画面只能提供少量细节,反倒成了氛围的提示,插在小说中,能强化小镇氛围,使读者的想象立体起来。这本书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空间,也是一个时代象征。开头有地图,地名都是真实的,第一篇是返乡,最后一篇是离开,离开时是大码头,插图里也有大码头,它本身构成了一个纸上的小镇空间。

孙海彦:您如何看待当下很流行的非虚构写作,如何看待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的融合与互动呢?

黄梵:非虚构是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首先创造出来的,它允许作家在不违反真实的前提下,用一种虚构的方式去还原很多情境,比如对话、心理活动,打破了我们过去纪实文学的观念。卡波特写《冷血》,提供了很多犯罪凶手的心理活动,但是它又不违反真实原则,所有这些心理活动都有利于我们理解案件的发生,有心理学依据。

我觉得现在虚构跟非虚构之间的界限有点模糊了。我的小说在某种程度上也采用了一定的非虚构手法,如批注。批注里的“我”,“黄梵”,作为批注的写作者,但这个“我”真的是黄梵吗?小说里的“黄梵”类似于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创造的异名者,只不过这个异名者叫黄梵,同名的异名者。很多寻访是虚构的,但也有很多寻访是真实的。《大码头》的批注写的是真事,写我回去后当地电视台要做一个访谈,我要拍大码头,但是一到大码头我就傻眼了,这里变成了十亩良田。我煞有介事地站在上面大谈大码头,电视台的人好像很高兴,我内心却很绝望。有读者说“我现在明白了,你用了后现代的小说手法”,我说这个总结可能是对的,如果非要概括的话,可以归为后现代,但只是为了说明它不是传统的那种写法。

注:为与黄梵本人区分,访谈中用“我”“作家黄梵”“黄梵”等表示小说中的人物。

(本访谈由小鱼策划、访谈、撰写和整理,蓑翁担任幕后指导工作。访谈于2019年7月15日在华文好书公号刊发,经版权方授权转载。)

如果对本文感兴趣,欢迎分享到朋友圈,谢谢!

这里是:蓑翁论书,

@江海一蓑翁 的个人原创作品发布平台,从书出发,畅谈一切优秀的思想、文化与艺术,即可关注。

免责声明: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与本网无关。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, 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、文字的真实性、完整性、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,请读者 仅作参考,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。当事人(单位)如有异议,请参阅《删帖说明》办理。

上一篇:大师一幅“泼墨图”,卖出2.7亿元遭质疑,专家:你们懂艺术吗?


下一篇: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入展隶书作品选

网罗杂烩
聚焦
要闻

许晴节后首发私服照!只穿一件格子衫秀美腿,50岁的年龄20岁的心

面膜界罕见“补水怪物”,大旱皮秒变婴儿肌,娱乐圈:名字很普通

《陈情令》五大女性角色结局:师姐最令人惋惜,而她比温情还要惨

曾风靡我国的回力鞋,火到法国了,出了国就变成了奢侈品!

视野
博览纵横